要和每一个人和谐相处亦非易事

  在这样的大家庭里,要和每一个人和谐相处亦非易事。春节处处留心,不多说一句话,不多走半步路。有些事儿看见了装看不见,有些事儿明知道装不知道。孝敬公婆,和睦妯娌,疼爱侄子,所以没有不夸尧昌家是个好媳妇的。春节心清如水,讲门户论根基,冯家无法和刘家相比,丈夫尧昌常年不在家,田里的庄稼全靠公爹和两位兄长耕种收打,两位嫂子嘴上不说,心里却嘀嘀咕咕。春节自从亲娘被土匪杀害后,娘家多年的积蓄也被土匪席卷一空,加上兵荒马乱,谁还有心请裁缝师傅,因而家境败落下来。娘家爹来看闺女,想在大刘村寻点活计,多住了两天就受到冷遇。春节心里发酸,对爹冯好为说:“爹,你回去吧,闺女家的饭也不好吃。”爹说:“大妮儿,不用你说,人心世道爹明白着呢。爹到了这把年纪了啥事没经过,好日子也过过,孬日子也过过,要不是日本鬼子打过来,咱家咋会到这步田地?妮儿不用挂念爹,就凭爹这双手,走到天边也饿不死。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兄弟。他从小不安分,光想干大的,不如尧昌稳重。他们俩跟着苏老师打鬼子,也是被逼上梁山。唉,认命吧,认命能过,认性不能过。你下边还曾有过一个兄弟的,三岁时害黄病害死了。要是他活着就好了,我身边有个人,咱冯家不能断根啊。”望着爹突然变白了的头发,春节心里越发酸楚,不觉洒下几滴泪。她怕爹看见,背过身子擦了一把。

  “冯大姐(当地对出嫁媳妇的称呼,按照姊妹排行称呼大姐、二姐、三姐,前边冠上姓氏),老头子摔盆打鸡,又发脾气哩。”刚把娘家爹送走,二嫂谷氏跑进屋里,一脸诡秘小声嘀咕道。春节惊吓一跳,不知哪里做错了事,惶然不知所措,忙问二嫂:“二嫂,是我爹把咱爹得罪了?”二嫂眨着一双略有斜睨的眼睛说:“不关你爹的事,我刚才问咱娘了,咱娘说是那一家子又偷面了。”说着,朝老大屋里努努嘴。春节觉得蹊跷,试探着说:“不会吧,都是一个锅里搅稀稠,谁也不短谁的口粮,大嫂子偷面做啥?”老二家媳妇冷冷一笑:“这个你就不知道了,老大家两口子小算盘打得精着呢。他们养了两个儿子,一心谋算着给儿子买地呢。成天价背背藏藏,大家的东西能占一点占一点。谁不知道,老大干活奸猾,凡是出重力的活都是我那一口子干。你二哥傻,傻干,缺心眼儿。老大不出力,处处讨便宜。老大媳妇偷面不是一回两回了,不光偷面,啥不偷,偷了之后就偷偷往她娘家倒腾。再阔的家底,也搁不住这样倒腾。可这一回偏偏被老头子查住了,老头子要找老大家算账,让内当家的挡住了。咱婆子说国都不保了家还能不乱。睁只眼闭只眼算了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别没事找事了。这个家我算领教了,还有名的好户呢,一个个猴精,哪个也不是省油的灯,缺调少教,没规没矩。要在我们曹家,这样的媳妇早休了。谁清谁浑我心里明白着哩,不和他们一般见识罢了。多大的气都咽下了,这样的小气才值不得生哩。老头子过日子精细,知道荒乱之年粮食金贵。儿子跟着苏老师打鬼子,发展了上千人马,要吃要喝,不把粮食省下来供给他们会中。小鬼子缩在城里轻易不敢出来烧杀抢掠,还不是苏老师这支抗日队伍的功劳,自家宁可少吃一口勒紧腰带也得支援他们。可这个没良心的娘儿们,就知道往自己嘴里扒拉,自家偷自家,这算哪门子事嘛!”

  老二家和老大家两妯娌是反贴门神——不对脸,整天价你找我的茬儿,我找你的茬儿,你背后叽咕我,我背后叽咕你。她们都想和春节套近乎,春节也不偏不歪,这个耳朵听,那个耳朵冒,行的是“中庸之道”。哑巴吃饺子,心中有数。老大家爱占小便宜,爱叨叨,但有嘴没心,心里啥样嘴里啥样,没有歪拐心眼子,老二家就不一样了,嘴上说一,心里想二、想三,城府深着哩。老大家是占小便宜吃大亏,要论摽心眼子,十个老大家也摽不过老二家。最让春节心头忌恨的是老二家对尧昌过分亲热,一看见尧昌就两眼放光,不知道咋着亲了,又嘘寒又问暖,道东道西,打听这个打听那个,话说起来没完没了。开头还以为是嫂子疼小叔子,后来春节才知道,背后还隐藏着尧昌代尧顺相亲的事。听老大家说,春节没进门时,老二家整天价抱屈,说老二太傻,她当闺女时看中的是尧昌,怎么一嫁过来变成了尧顺。她这一辈子可是白活了,让她嫁给个木头疙瘩,老天爷瞎了眼了。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这成了春节的心病,成了她一生的隐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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